专题目录
公司被立案,最先被叫去问话的往往不是老板,是财务和经办。所以真正要回答的不是「员工和高管谁更危险」,而是:谁的行为被评价为单位行为,谁只是工具,谁明知而参与。
一、先分单位犯罪还是个人犯罪,这一步定生死
定性顺序上,这一层先于职位高低。走单位犯罪,单位交罚金,自然人只在两类人里挑;走自然人犯罪,单位不担责,参与者按共同犯罪评价,职级被拉平看作用。看三个点:为单位利益、体现单位意志、违法所得归单位。
| 维度 | 单位犯罪 | 按自然人犯罪处理 |
|---|---|---|
| 谁在决定 | 股东会、董事会决议,实控人拍板,逐级布置 | 个人自作主张,公司事后才知道 |
| 钱去哪 | 进对公账户,冲抵公司成本、发工资 | 进个人卡,私分、体外循环 |
| 用什么名义 | 以公司名义签约、开票、收款 | 盗用公司名义,私刻印章 |
| 员工的位置 | 只有两类责任人被追 | 参与者按共犯处理,人数更多 |
两条反向排除要记住:为实施犯罪而设立公司,或者公司设立后以实施犯罪为主要活动的,直接按自然人犯罪办;盗用单位名义犯罪、违法所得由个人私分的,同样按自然人犯罪处理。这两条最常出现在「一人公司」「壳公司」的案子里。如果公司只有这一单业务、账上不留利润、员工都听一个人指挥,主张单位犯罪反而危险。
- 《刑法》第30条:法律规定为单位犯罪的,单位应当负刑事责任。
- 《刑法》第31条:单位犯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判处刑罚;本法分则和其他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 法释〔1999〕14号第2条:为犯罪而设立单位,或设立后以实施犯罪为主要活动的,不以单位犯罪论处。
- 法释〔1999〕14号第3条:盗用单位名义实施犯罪,违法所得由实施犯罪的个人私分的,按自然人犯罪定罪处罚。
二、双罚制里只站得下两类人
定了单位犯罪,接着看的不是「谁是领导」,而是每个人在这件事里的功能。第31条把自然人限定为两类,认定标准和辩护空间都不同。
| 维度 | 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 | 其他直接责任人员 |
|---|---|---|
| 典型角色 | 实控人、法定代表人、分管副总、部门负责人 | 经办的项目经理、财务、业务员 |
| 认定核心 | 决策、授意、组织、纵容 | 明知违法仍具体实施,作用实质 |
| 常见争点 | 有没有参与决策、是否知情 | 是否知情、有没有拒绝、作用大小 |
| 量刑位置 | 多按主犯评价 | 多按从犯,情节轻的可不起诉 |
我们在处理这类案件时通常先把三样东西并排放:审批链、资金流向表、聊天记录时间轴。审批链看谁有权决策拍板,资金流向看利益归谁,时间轴看谁知道得更早。三样对不上,指控的「明知」就有缺口。头衔不等于身份:挂名法定代表人、只在流程上点过「同意」的副总,若能证明不掌握业务实质、提出过反对、被压着签字,未必是主管人员;反过来,没有职务但实际指挥的人也可能被认定。员工一侧同理:只按流程录单、发货、转账,不知情、不获利,通常按证人对待;明知异常还继续办,或者拿到明显不合理的提成,就会被列入「其他直接责任人员」。
还有一层常被忽略:《公司法》第181条要求董监高履行忠实义务,第191条规定董事、高管执行职务造成他人损害、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也要承担赔偿责任。民事上的忠实义务与刑事上的责任认定不是一回事,但决议、审批、会议记录是两边共用的同一套证据。
三、自查:我落在哪一档
把「参与决定」和「具体经办」分开问,不要混在一起答。
- 有没有参与「这件事到底做不做」的决定?
- 有:按主管人员准备,先找会议纪要、审批单、邮件
- 有签字或口头拍板:围绕是否明知违法、是否被隐瞒做抗辩
- 只是列席、未表态:用会议记录和同期沟通固定未参与
- 没有:看是不是具体经办
- 明知异常仍经办:如实说明作用,争取从犯、退赔、认罪认罚
- 不知情、纯执行:保存业务单据,尽早以证人身份把话说清楚
- 有:按主管人员准备,先找会议纪要、审批单、邮件
四、容易把自己做重的三个动作
| 风险 | 后果 | 应对 |
|---|---|---|
| 统一口径、补签审批单 | 可能被认定妨害作证,反证主观明知 | 只交原始件,缺失就说清缺失原因 |
| 员工替公司承担罪责 | 自己被认定共犯,还丢掉从犯位置 | 如实陈述,责任切割交由律师做 |
| 把分得的钱说成奖金 | 触发第3条,单位犯罪不成立 | 拿薪酬制度与发放记录逐笔对照 |
动作顺序同样重要,前两周做错,后面很难补回来。
- 第一步:封存原件。合同、审批单、银行回单、聊天记录按时间编号,不做任何修改。
- 第二步:画资金流向表,标明每笔款的付款人、收款人、用途、最终受益人。
- 第三步:列参与人清单,写清每个人知道什么、做了什么、拿了什么。
- 第四步:分清单位行为与个人行为,再决定谁以证人身份先配合、谁需要委托律师。
五、时间与预期:别把「配合调查」当成没事
- 2 类双罚制下被追责的自然人只有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
- 2 条法释〔1999〕14号第2条、第3条是否定单位犯罪的通道,一旦命中,全员按自然人犯罪处理。
- 1 个单罚制下只处罚直接责任人员、不罚单位,具体哪些罪名采单罚制,以刑法分则条文为准。
单位犯罪案件周期通常以年计,中间夹着审计、鉴定和退赔。企业侧的成本是罚金、退赔、合规整改,个人侧是人身自由和执业资格。谈退赔前先分清单位与个人,否则个人退的钱可能被算进退赃数额,也可能被解读为对分赃的确认。
常见问题
公司被认定单位犯罪,普通业务员一定会被追责吗?
不一定。只有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才被追责。只按流程办事、不知情、没拿到异常利益的,通常按证人对待;明知违法仍经办,或者拿到明显不合理提成的,才可能被列入。
「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是按职级定的吗?
不是。看的是有没有参与决策、授意、组织或者纵容。挂名法定代表人、只走流程签字的副总,若能证明不掌握业务实质、提出过反对,未必被认定;反过来,没有职务但实际指挥的人可能被认定。
公司被认定「为犯罪而设立」,员工责任会变重吗?
会换路径。按法释〔1999〕14号第2条,这类情形不以单位犯罪论处,参与者按自然人共同犯罪评价,不再受「两类人」限制,被追责的人数可能更多。
员工被叫去问话,是不是什么都不能说?
不是。如实陈述是底线,但要核对笔录、允许补正。真正不能做的是与同事统一口径、补签审批单、替公司揽责——这些动作可能被评价为妨害作证,也会反过来印证主观明知。
退赔该由公司出还是个人出?
先分清利益归属。违法所得归单位的由单位退赔,个人私分的部分由个人退。混着退容易被解读为确认分赃。动手前先做资金流向表,必要时由律师与办案机关沟通方案。
专题要点
- 先分单位犯罪还是个人犯罪,再谈谁担责,顺序反了结论全错。
- 双罚制只追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两类自然人。
- 主管人员看决策与授意,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看明知与实质作用。
- 为犯罪设立公司或私分违法所得的,单位犯罪不成立,全员按个人犯罪处理。
- 出事后统一口径、补签审批单,会反过来印证主观明知。
参考来源
本专题依据以下现行法律、司法解释与公开文件整理;条文序号以现行有效文本为准。 法律与司法解释全文可在 国家法律法规数据库 检索,法院文件可在 最高人民法院官网 查询。